紅薯丸子及“餐桌家規”

第一次跟前男友到他家過年時，生平第一次吃到炸紅薯丸子。當時直有“驚爲天品”的感覺。

他的家裏，會做許多我的家裏不做的東西，也有許多我的家裏沒有的東西。

他們家還有一個習慣，就是吃飯時會互相觀察，互相照顧，“平衡全局”。

比如，他父親食量非常大，用他自己的話說，長了個“橡皮肚”，少吃點多吃點都行。

所以每次吃飯，他其實都是先不怎麼吃，先觀察其他人吃；等他覺得其他人都吃得差不多了，再風捲殘雲把剩下的吃掉，剩多少他都能全解決掉（他家最恨吃剩飯，所以儘量不剩任何飯菜），而且不會比別人慢多少。他當過軍人，所以一直還保持著戰時速度。

所以他說，他不能一上來就放開肚皮吃，否則別人就沒得吃了。

我們家的習慣完全相反。

我記得，小時候物質匱乏時，我們家是採取“分配制”，比如香腸一人三片，事先就分到碗裏，所以也沒什麼好互相觀察、照顧的。大家吃飯就都是自己吃自己的，沒有觀看、照顧及“平衡全局”的習慣。

到了他家，我自然是一樣地自己吃自己的，全然不知道，他們全家都是互相看的，也都在觀察我吃飯（我要事先知道該嚇死了吧……）

後來聽說，有一次上來一盤魚，我就自顧自把魚頭弄到自己碗裏吃掉了。

一家人看在眼裏，對我很滿意，覺得我很懂事，把魚頭吃了，魚肉留給別人……

我聽前男友給我說這事時，嚇得、愧得汗都要出來了：我哪裏是懂事啊，只不過是愛吃魚頭罷了……

大陸普通民衆的生活，真是不易。經歷了吃不飽的年代，留下的印記太深，所以留下了這種“餐桌習俗”、“餐桌家規”、“餐桌文化”……是美德，有時也讓人心痛。

我跟前男友結婚後，他父母也跟著我們過了很多年。那時已經完全沒有東西不夠吃的問題了，但他父親總不肯放開肚皮吃、總要等別人先吃自己才吃的習慣，經常惹惱前夫，讓他“吵”他爸爸。

“吵”是河南方言，意思是數落、指責，但是，是出於愛的那種數落和責怪，含有心疼的意思在裏面。這是我多年聽他們說，自己體會出來的，並沒有人向我解釋過。

今天我自己試著炸了一鍋紅薯丸子給自己吃。看起來還湊合，吃起來相當失敗……

11/1/2020